羊咩咩的影音世界

坊裡太平久了，人反而開始懷疑。

「最近都沒什麼事，是不是本來就沒事？」
「對啊，那個沈策每天在幹嘛？」
「也沒看他多忙啊。」

沈策做事一直很低調，不吵不鬧、不張揚。巡邏沒聲音，事情處理完也不特別說。

久了，反而有人開始不滿。

——

某天，幾個人聚在議所。

「我說真的，現在這麼穩，是我們大家自己守的吧？」
「對啊，他有做什麼嗎？」
「沒看到啊。」
「那他憑什麼坐那個位置？」

有人點頭，有人附和，聲音越來越多。

「換人啦。」
「找一個真的會做事的。」

這話，很快傳開。

——

沈策聽到了，沒有解釋。

坊議開了，決定也做了。

他只是把東西一樣一樣整理好。

帳簿、巡表、舊案、契約——全部標清楚、交出去。

有人站在旁邊看著，還忍不住說：

「你就這樣走了？」

沈策淡淡回：

「事情都有順序，照著做就好。」

說完就走。

沒人留他。

——

新的人來了。

看起來很勤快。

一上任就四處跑。

「這個我來看！」
「那個先處理！」
「有問題直接找我！」

前幾天，大家都很滿意。

「這才像樣嘛。」
「比之前那個有在動。」

——

但沒多久，問題開始出來。

「欸，這筆帳怎麼對不起來？」
「不是昨天才處理過？」
「巡衛怎麼都擠在東邊？西邊沒人耶！」
「這個不是上個月修過了嗎？怎麼又報修？」

事情一件一件冒出來。

——

有人去問，新任者忙到不行。

「等一下，我先處理這邊！」
「那個你先放著！」
「我晚點再看！」

結果——

沒人真的被處理。

——

整個坊開始變了。

「怎麼每天都有事？」
「以前不是都很順？」
「他很忙沒錯，但怎麼越忙越亂？」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忙，不代表有用。」

——

某天晚上，帳房燈一直亮著。

幾個人圍在桌前，翻帳翻到頭痛。

「這個到底怎麼對？」
「之前是怎麼做的？」
「誰記得？」

最後，有人把舊帳翻出來。

一頁一頁看。

上面全是沈策留下的註記：

什麼時候對帳、怎麼對、誰負責、遇到例外怎麼處理。

清清楚楚。

現場突然安靜。

有人慢慢說：

「原來以前沒事……不是沒事。」

另一個人接：

「是他早就處理好了。」

大家都不說話了。

——

隔天，議所又開會。

這次沒人吵。

氣氛很安靜。

有人開口：

「……把沈策請回來吧。」

「對，我同意。」
「現在這樣真的不行。」

大家都點頭。

——

派人去找。

到了他原本住的地方——

門是空的。

「人呢？」
「已經走了。」

「去哪？」

「別的坊請走了，聽說直接當坊宰。」

——

使者又趕去那個坊。

遠遠一看，就不一樣。

告示整齊貼著，巡衛走得很有秩序，人也不吵。

沈策站在廊下，跟人講話。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在點頭。

事情一件一件接著做，沒有卡住。

使者站在遠處，看了一會。

最後，沒進去。

——

回來報告時，議所裡很安靜。

過了很久，有人嘆了一口氣：

「當初……真的看錯人了。」

另一個人苦笑：

「以前看不到他在忙，以為他沒做事。」

「現在每天都很忙，才知道問題多大。」

又有人低聲說：

「看得到的，不一定有用。」
「看不到的，才是真的在撐。」

——

最後，他們只能照著沈策留下來的做法，一點一點恢復。

慢慢地，事情又回到正軌。

但那個人——

已經回不來了。

——

後來有人再提起這件事。

一個老住戶只說了一句：

「真正厲害的人，不是讓你看到他多辛苦。」

他停了一下。

「是讓你以為，一切本來就這樣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