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街令後,第七坊雖整潔有序,
人心卻未盡同。
數戶不滿者,暗中串連,終於提出——
要開一次「居民會議」。
那日,坊門前聚了不少人。
有人抱臂而立,有人低聲議論。
氣氛,不似往日閒談。
而是帶著幾分試探與對峙。
一名中年男子先開口:
「沈坊宰上任以來,處處立規。」
「門前不可放物,街道不可佔用。」
「如今連小事也要管。」
「未免太過嚴苛。」
旁邊幾人點頭附和。
「以前哪有這麼多規矩。」
「日子不是也過得好好的?」
聲音不大,卻句句帶刺。
石虎站在一旁,臉色微沉。
正欲開口,卻被沈策輕輕抬手制止。
沈策並未辯解。
只是站在原處,靜靜聽著。
待對方說完,他才開口:
「還有誰要說?」
人群中一時沉默。
忽然,有人從後方出聲。
「我有話說。」
眾人回頭。
是一名平日不多言的老者。
他緩緩走出。
「我住第七坊三十年。」
「從前街道雜亂,夜裡不安,井邊常爭。」
「你們說的『以前』,我記得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看向眾人。
「如今可還一樣?」
人群一靜。
又有一名婦人站出來。
「自從劃了攤位,市集好走多了。」
「以前推個車都過不去。」
接著,又一人開口:
「帳目公開後,我才知道錢用在哪裡。」
聲音開始此起彼落。
不是爭吵。
而是一個接一個的說明。
那些原本沉默的大多數,
此刻一一站了出來。
石虎愣住了。
他第一次看到——
不是抱怨,而是支持。
方才指責的人,臉色漸漸難看。
原本以為的「眾意」,
竟只是少數。
沈策始終未多說什麼。
待聲音漸歇,他才開口:
「規矩,非為一人而立。」
「亦非為一時而立。」
「若有不便,可議;若有不公,可改。」
「但不可因不喜,便無規。」
人群安靜了下來。
這場會議,沒有表決。
卻比任何一次表決更清楚。
人心,已經有了方向。
會後,石虎忍不住說:
「原來大家都看在眼裡。」
沈策淡淡一笑。
「多數人不說話,不代表沒有想法。」
那一日,第七坊第一次出現一種改變——
不是因為命令,
而是因為認同。
而眾人,也第一次明白一件事:
規矩能立,是因為有人願意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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